罗伯特·帕特南:从经济不平等到阶级隔离:我正目睹美国社会资本的衰落

罗伯特·帕特南 2019-04-22 浏览:
不仅是美国,同样的趋势也发生在今日世界上的许多国家。但追溯美国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在某些时期,美国人也曾面对同样的问题。世界看起来一片灰暗,接下来我们就要着手修正这个问题,就要开始向积极的方向去努力。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仍在努力推动历史上曾发生过的变革可以重新出现在美国。但对于社会科学家来说,要想明天会更好,就要求我们认真对待我们的职责,不仅是做好的、富有挑战的、经验性的研究,而且要求我们认真对待研究选题,选择那些可以切实帮助我们的公民同胞的研究选题。

过去三四十年间,社会资本研究始终是全世界社会科学最热门的领域之一,而因社会资本衰减所导致的社会问题也引起人们普遍关注。社会资本可分为粘合性社会资本和连接性社会资本。其中,连接性社会资本在现代民主国家更重要,但也更脆弱。自20世纪60年代中期始,美国的社会资本呈崩溃趋势,美国人的社会连接已经全面塌陷,每个人都成为一个孤岛个体;不仅如此,由贫富悬殊形成的阶级隔离,已经严重危及了“美国梦”,因为出生决定命运。社会资本衰减问题既然事关现代民主的日常,就应当构成有担当之社会科学研究者的案头议题。

罗伯特·帕特南:从经济不平等到阶级隔离:我正目睹美国社会资本的衰落

罗伯特·帕特南教授

我今天演讲的框架比较个人化,因为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我眼中的社会资本理论;是过去50年间,作为一位学者,也作为一位政治活动家,我所做的一些工作。如果你们读过我任何一本书,《让民主运转起来》《独自打保龄》或者《我们的孩子》,那么对于我接下来要讲的,你们并不陌生。

事实上,当我初次听到社会资本这一术语时,我的学术生涯已经人到中年了。在过去三四十年间,关于社会资本的研究,始终是全世界社会科学最红火的领域之一。当我开始就社会资本进行写作之时,当《让民主运转起来》出版之时,人们几乎对社会资本这个词闻所未闻。那时候,每过两三年,也许会有一篇关于社会资本的论文发表出来。而现在,每两三个小时,就会有一篇社会资本的论文发出来。所以说,这个领域真是今非昔比。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在于,社会资本这个同我的研究交织在一起的概念,被证明是极其重要的。

罗伯特·帕特南:从经济不平等到阶级隔离:我正目睹美国社会资本的衰落

我曾研究过意大利的地方政府。在这个世界上,对这个题目有兴趣的学者不超过五个。所以我接下来要向你们讲述的,是一个就其研究对象而言极其无趣的问题,因此我就要给出解释,为什么你们应当关注意大利的地方政府。

假设你是一位植物学家,你可以选取基因相同的种子,然后把它们种在不同土壤的花盆中,每天给它们浇水,以观察环境是如何影响植物生长的。如果这些植物在生长过程中出现差异,那原因不可能出在基因上,因为它们的基因是一模一样的。所以说,一定是因为土壤中某个不为我们所知的成分。一般而言,政治学并不是一种实验科学。但在1970年,我同太太罗斯玛丽去了意大利,发现意大利的社会生活创造出了社会科学研究的先决条件,其逻辑恰似上述的植物学实验。首先,意大利人创设了一套全新的政治制度和机构,他们的地方政府从纸面上看是一模一样的。这些地方政府,都拥有相同的权力,都有着相同的结构,手里支配着一样数目的资金。但是,装着土壤的花盆,也就是这些地方政府所依托的地区环境,则大不相同。意大利是一个地域差异非常大,非常多样化的国家。

罗伯特·帕特南:从经济不平等到阶级隔离:我正目睹美国社会资本的衰落

意大利总理府

20世纪70年代,我们刚开始这项研究时,意大利的一些地区还相当落后。但意大利还有一些区域,放在全世界都是最发达的地方,这些地方在经济上非常先进。因此,就土壤来说,经济发展程度不同,此外在文化和政治上也大不相同。意大利有些地区,如威尼托区,是世界上天主教徒最多、也最保守的地方;但同威尼托相接壤的是利古里亚和翁布里亚地区,这里当时却由意大利共产党执政。这些地区,在经济发展上可谓是齐头并进,但就地方的政治传统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同在意大利,有些地区有着良好的教育,有些地区则把教育弄得一团糟。这样你们就能看得到,在意大利的“实验”中,不同地区的土壤非常不同,但种子,即这些新设立的地方政府,却是完全相同的。因此,我们的研究计划非常简单。我们想要做的,是测评这些地区的发展,最终判断哪些地区发展得成功、繁荣且富饶,反过来说,又有哪些地区有可能失败。完成这项研究,用了我们整整25年的时间。

我们想要测评的,不只是第一片叶子如何生长出来。我们还要去观察,地方政府如何像植物一样生长,开花结果。我们的测评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比方说,我们评估各地方政府的立法输出,它们到底通过了多少部法律。我们评估它们的预算以及预算过程的效率。举个例子,按照法律字面的规定,每个地区政府都应当承担起辖区内托儿所的运转。而且它们也都有充裕的资金。于是我们就走遍意大利各地,统计出每一个地区到底有多少所政府运营的托儿所。我们还曾评估地方政府日常的回应度和效能。我们也曾做过测评,看看各地民众是如何看待这些地方政府的。原来,有些地方政府真的很得民心,而另一些地方政府却搞得怨声载道。结果证明,我们作为研究者同意大利公民有着相同的判断,有些地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运转得井然有序,拥有现代的、高效的地方政府,政府回应性强。它们回复邮件,答复电话,提供资金补贴。而意大利还有一些地区,它们的政府从成文法律上拥有同样的权力,但其实际运转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它们从不回复邮件,非常腐败,丧失了民心。因此我们有了一个判断:一些地区很成功,另一些地区则不成功。

我们已经成功地对“植物”做出测评。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一些地方成功而另一些不成功,也就是到底什么是土壤中那不为人知的成分呢?问题不可能出在形式上的制度,而必定在于环境中的某些因素。我所指的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环境,而是社会、经济和文化环境。我们最初的想法是,可解释的变量或许在于地区的富裕或贫穷。答案可能是,富庶的地区更有能力形成好政府。所以,富有的地区有着成功的政府,反之,贫穷的地方则不成功。

来源 : 探索与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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