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军:艺术、阴谋与“后真相政治”

鲁明军 2019-04-10 浏览:
吊诡的是,因为揭露阴谋,艺术看似获得了一种新的自主性和政治性,可很多时候,那些被揭露的阴谋本身反而比艺术作品更具艺术性。这固然为艺术切进事件真相和阴谋的内在逻辑提供了有效的方式和路径,但不可避免的是,作为互联网文化资本的一部分,艺术不仅会被卷入新的阴谋中,甚至会成为阴谋的制造者或“帮凶”。因而,是次展览虽然无涉“后真相时代”的艺术与阴谋,但它提示我们:此时,我们早已被包裹在一个更大的谎言或阴谋中。

事件、阴谋与艺术的“冒犯”

1963年11月22日,美国第三十五任总统肯尼迪乘坐敞蓬轿车驶过德克萨斯州达拉斯的迪利广场(Dealey Plaza)时,突然遭到枪击身亡。之后,被捕的凶手奥斯瓦尔德(Lee H. Oswald)在押往监狱途中又被酒馆老板鲁比(Jack Ruby)枪杀。更加离奇的是,自1963至1993年间,一百余名相关证人在各种不同事件中自杀或被谋杀,从而让整个案件笼罩在阴谋论的阴影之下。肯尼迪遇刺的六年前,艺术家冈萨雷斯(Wayne Gonzales,1957-)出生在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市的一个普通家庭,巧合的是,刺杀肯尼迪的兇手奥斯瓦尔德与其出生在同一个城市和街道。亦或许因此,历史与政治后来成了冈萨雷斯艺术创作的资源和主题。

2000年前后,冈萨雷斯创作了《达拉斯警察36398》(Dallas Police,1999)、《桃色的奥斯瓦尔德》(Peach Oswald,2001)系列绘画,题材直接取自肯尼迪遇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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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萨雷斯采用了沃霍尔(Andy Warhol)式的肖像画法,虽然突出的并非是复制及表現其中的差异的手法,但透过他单色、平涂及极具概括性的描绘,同样可以看出他对于描绘对象的深刻洞察。画面中的奥斯瓦尔德微微仰视着观众,彷彿在暗示我们:他是肯尼迪遇刺事件真相的唯一知情者。其眼神的背后,既是无尽的深渊,似乎掩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也暗含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甚至还流露着些许的无奈和无辜。这一点尤其体现在《达拉斯警察36398》中。毋庸说,达拉斯警察也是这一事件的被捲入者,是这一“政治阴谋”的受害者之一。冈萨雷斯有意放大了画幅,就像纪念碑一样,矗立在世人面前。而这与其说是对于死难者的致敬,不如说是对整个事件的质疑和声讨。

1962年8月5日,也就是肯尼迪遇刺的一年多前,曾经唱着“总统先生,生日快乐!”的偶像巨星梦露(Marilyn Monroe)因为抑郁症自杀。梦露去世后,沃霍尔创作了《金色的玛丽莲·梦露》(Gold Marilyn Monroe, 1962)。在沃霍尔这里,它既是一个大众消费品,同时也指向了大众的冷漠。正如評論指出,他“让梦露的面庞荡漾在金色颜料的海洋中,这是仿照圣像画中基督和圣母形象的处理手法,传统上这些宗教人物都环绕在来自天国的金色神圣光环之中。可是,沃霍尔笔下的梦露在天堂般的金色里看上去渺小得可悲,从而为这幅强有力的肖像增添了一份酸楚,并对公众形象与个人现实世界间巨大鸿沟给予了尖锐的评论”5。冈萨雷斯延续了沃霍尔的波普语言,但他的作品并没有缩小肖像母题,而是通过放大增强了象征的力量,肖像的造型更接近沃霍尔笔下的毛泽东形象,其用意不言而喻。但更值得玩味的是,画中人物目光的直逼及其背后深不可测的政治指涉。半个多世纪以来,大多美国人都不相信奥斯瓦尔德是独自行动的,甚至有人怀疑,其背后还有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总统和中央情报局(CIA)的参与和干预。截至2017年,美国关于肯尼迪遇刺案的出版物累计已经超过了4万种,却没有任何一种足以令大多数人信服。是年10月26日,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通过互联网对外公开了2800余份与肯尼迪遇刺案有关的机密文件。然而,这些文件依然无法穿透这个迷雾重重的悬案。6

奥斯瓦尔德的形象亦出现在参展的其他作品中。巴切尔(Lutz Bacher,1943-)采用粗糙的亚文化剪贴美学,虚构了一部以奥斯瓦尔德为“主角”的图像小说(The Lee Harvey Oswald Interview, 1976)。她用奥斯瓦尔德的各种图像通过剪切、拼贴代替了她所收集的大量原图中难以辨识的身份,中间穿插着自相矛盾的采访记录,这样一种叙事恰恰暗合了我们对于奥斯瓦尔德以及肯尼迪遇刺事件的好奇和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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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巴切尔(Lutz Bacher),《访问奥斯瓦尔德》(The Lee Harvey Oswald Interview)-2,图片装置,尺寸不定,1976.

在此,巴切尔选择“使用复印机作為媒材不仅与阴谋论者的亚文化传播理论相吻合”,而且“更广泛地宣称‘原始’的真理永远不会被发现”,意思是:“这是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情。”7在策展人埃克鲁德(Douglas Eklund)看来,“通过在不同元素之间建立联系,恰恰说明了艺术家是如何利用阴谋论来提出其他观点8

佩蒂邦(Raymond Pettibon,1957-)的《无题》(No Title,1984-2017)系列同样聚焦于肯尼迪遇刺事件,只是他的重心不在奥斯瓦尔德,而是整个刺杀事件。他用带有表现主义色彩的漫画方式,辅以相应的虚构性文本(如“让奥斯瓦尔德开枪袭击肯尼迪就像拔牙”、“有利于达拉斯的就是有益于美国的”、“他现在不像有秘密生活”等),表达对整个事件的质疑、挖苦和讽喻。作品虽然绘画在纸上,但更像是墙上的涂鸦或是散播街头的传单。也正是这一表现方式,在官方粉饰或其试图压制的版本与真相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来源 : 二十一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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