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孩子、富家子与濒临破碎的美国梦 ——读帕特南:《我们的孩子:危机中的美国梦》

任军锋 2018-09-29 浏览:
如果说福山对缔造“特朗普时代”的政治根源作出了全方位诊断,帕特南则通过《我们的孩子》对其背后的社会根源给出了系统分析,该书副标题“危机中的美国梦”传达的正是作者强烈的现实关怀和深切危机意识,与2000年发表的《独自打保龄:美利坚社群的衰颓与重整》相比,《我们的孩子》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焦虑、伤感甚至悲愤,眼看自己深爱的祖国疲态日显,贫富悬殊导致的机会鸿沟愈演愈烈,穷孩子和富家子完全生活在两个天差地别的“美国”。

穷孩子、富家子与濒临破碎的美国梦 ——读帕特南:《我们的孩子:危机中的美国梦》

岌岌可危的”美国梦“

我们生活的世界已被逼入“特朗普时代”:民主无节操,撕逼无底线;民选总统公开食言,自由媒体谎话连篇;霸权国家嫁祸于人、出尔反尔、蛮不讲理、不顾吃相;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出乎意料之事接踵而至,令人目不暇接,三观时时被刷新,道德底线一再被下调;教科书上学到的概念框架纷纷失效,“专家”不说人话,“教授”沦为笑柄;由于受到反复刺激,我们的神经感觉麻木且迟钝,却感到莫名地失落加愤怒:表达立场吧,却发现情节迅速翻转终被尴尬地打脸;宣示主张吧,却发现只能徒增噪音的分贝,原来自己只不过是在语词的陷阱中堆砌着贫乏和无意义。我们不禁要问:在浮躁焦虑喧嚣分裂怨怒等诸多症状之下,一定潜藏着某种深层的与日俱增的社会危机。

“特朗普时代”的主体并非特朗普总统本人,即便幸得冠名,特朗普却称不上这个时代的首要缔造者,它毋宁是之前数十年美国乃至西方政治、社会危机长期积淀的衍生物:美国人曾经引以为傲的民主制度日趋陷入党派倾轧的旋涡无法自拔,竞选沦为公开的金钱游戏,政府职位被政客明目张胆地拿来作为权钱交易的筹码,利益集团彼此掣肘,致使亟待解决的公共政策议题只不过是政客们为赢得职位的华丽许诺;显得振振有辞,实际却是语词的泡沫;民生艰困、社会嫉怨,政客们却在自己一手编造的美词丽句构筑的幻象之中非常醉且非常美,意识形态僵硬,公职家族化,国家软弱,政府低效,法律制度陷入功能性失调式的政治均衡,政治衰败日趋明显……。对此,政治学者福山业已作出了系统诊断。可惜国内知识界要么囿于某种意识形态惯性,要么为派性立场裹挟,福山的著述只是被断章取义、随意用来为各自的立场背书罢了,致使其无法真正进入福山的现实关切和理论视野。即便特朗普的“意外”当选也未能使他们在智性上获得丝毫的长进。

如果说福山对缔造“特朗普时代”的政治根源作出了全方位诊断,帕特南则通过《我们的孩子》对其背后的社会根源给出了系统分析,该书副标题“危机中的美国梦”传达的正是作者强烈的现实关怀和深切危机意识,与2000年发表的《独自打保龄:美利坚社群的衰颓与重整》相比,《我们的孩子》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焦虑、伤感甚至悲愤,眼看自己深爱的祖国疲态日显,贫富悬殊导致的机会鸿沟愈演愈烈,穷孩子和富家子完全生活在两个天差地别的“美国”:富家子住在宽敞的临湖别墅里,日常琐事有保姆管家打理,高墙门卫,锦衣玉食,享受最好的教育,在父母亲戚邻里朋友的助力下筹划着美好的未来;而那些底层的孩子却生活在毒品泛滥、暴力横行的贫民区里,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难以保证,稳定的家庭、良好的教育以及与之密切相连的充满希望的前途,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生存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无奈的挣扎,他们的人生是一曲曲在他们出生时即已被写定的悲歌。

穷孩子、富家子与濒临破碎的美国梦 ——读帕特南:《我们的孩子:危机中的美国梦》

《我们的孩子》针对的是当下的美国,折射的却是未来的美国。眼见国势日颓,江河日下,帕氏不由悲从中来,《我们的孩子》无疑是帕特南的一部发愤之作。在对美国社会长期且持续的观察研究中,帕氏目睹美国人的社会关系网不断塌陷,人们彼此隔离,个人沦为一个个孤岛,阶级差距不断叠加,由此带来的机会鸿沟与日俱增,下层阶级通过努力改善自身境遇的外在条件相继丧失,他们的下一代的前途早早地被定格在贫困、羞辱、绝望之中。在书末题为“《我们的孩子》的故事”的附识中,帕特南和他的研究助理以动情的笔调这样写道:“我们在本书中讲述了许多穷孩子的令人悲伤的故事,但我们绝没有在样本上动手脚以扩大穷孩子的困境,如果说有的话,反而是我们实际上低估了生活在我们社会最底层的孩子们的悲剧人生,他们是美国社会中最孤苦伶仃的孩子。”在走访调查过程中,遇见的许多事令帕特南和他的团队心碎不已:他们原本打算访谈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男孩子,但男孩儿的父亲之前问他们,他是否可以把自己的小女儿也一起带来,只是为了看一眼真正的大学毕业生长得什么样;依照惯例,他们会向参与访谈的家庭支付50美金的酬劳,中上阶级的父母一般会婉拒这份报酬,但对工人阶级的家庭来说,这点酬金无异于雪中送炭,足解燃眉之急,因为那天家里正在等米下锅,50元钱解决了他们拖欠的燃气费和饭钱,而另一位女孩则用这笔钱去吊唁前几天在黑帮火并中被枪杀的一位亲戚。

在过去四十年里,美国社会组织纷纷解体,人们日趋沦为孤零零的原子化个体,他们彼此疏离、冷漠,整个社会消极被动、一盘散沙,对此,帕特南不无忧虑地写道:“在常规环境下,群众对政治稳定仅有微乎其微的威胁,而且这仅有的危害也会因群众自身的冷漠而化解。在这种情形下的政府可能不那么民主,但至少可以保持稳定。而一旦陷入严峻的经济或国际压力,就好像20世纪30年代席卷欧洲和美国的那种压力,原本‘消极被动’的群众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歇斯底里,值此之世,就会有反民主的煽动政客用极端的意识形态来操纵群众。”不幸的是,2016年大选以及特朗普的上台,最终使帕特南的上述隐忧一语成谶。现在想来,当初帕特南在大选临近尾声在美国政治学界发起针对特朗普的联署签名,绝非出于一般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分歧或党派立场分野,实在是伤心到底无法释怀不能已于言的忧愤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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