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农村谁的教: 基督教何以席卷中国农村?

刘锐、阳云云 、王海娟 2019-02-08 浏览:
D村的邪教组织除宣扬反动思想,也有发展教徒的任务,发展到一定教徒后有回扣,初始信邪教者还会得点化妆品。有些人因此没日没夜地传教,被他们鼓动的人不顾农业生产,平时到处流窜,长期不回家,带来的是家庭破裂、妻离子散。如果真信上邪教,陷进去很难出来,只有被打击的命运。

D村所在的当地公安部门,倒是很重视邪教治理,只要有人举报且证据确凿,公安干警会很快抓捕,在灵灵教猖狂的2~3年前,公安部门抓捕过一些邪教人员,也会找被认证的农村教会开会,要求他们发现情况立刻汇报,并沿街宣传提醒村民提防邪教。但没人举报,没有证据,民警也无法行动。

有的堂委会在正规教堂里传播歪理邪说以谋私利,有的干脆组建家庭教会,骗老人妇女入教然后从事邪教活动。我们在D村调查的教会,每个都说自己是真基督教,又说分裂与邪教人员的存在有关。曾经不太政治正确的地下教会,在社会开放后逐渐地上化,牵扯出的邪教问题不断,异教人员丛生,至于组织化强、隐密性高的相关教会,更易滋生邪教因子。

D村有的教会接受上级组织指导,并且从上级教会那里获得资金援助。他们不与其他教会掺和在一起。我们在湖北孝感调查发现,有的教会一方面回避政府审查,另一方面对周围教会进行考察,以确定是否属于同一个教派。如果属于同一教派和同一管理团队可相互往来,如果属于同一教派但不是同一管理团队就只能去听道,如果不属于一个教派的就不能去听道,更不能参加他们的活动。

我们通过熟人介绍与教会头目接触,由教徒领着参加他们的聚会活动,这时候有上级头目就过来询问,我们是谁介绍过来,过来做什么。没过多久,又有头目打过来几个电话,对我们的身份进行确认。第一次访谈较为顺利,等我们想再访谈教会成员时,却直接遭到了拒绝,再怎么澄清和解释都没有用,主要是上级头目后来嘱咐教徒要秘密。而该教会所在组织,不仅受到国外资金支持,能力和觉悟较高的人,还会被送到国外进修学习。

宗教部门的管理松懈只是问题之一,农村基层组织的管理缺位影响更大。我们在鄂东南农村调查时,发现4个村干部只有一个在家,其他几个都会外出打工,村干部不是不知道地下教会发展情况,但他抱怨说,上级只发枪,不给子弹,我们能做什么呢,现在也没出啥事,只能等以后有情况再说。而我们访谈当地统战委员,发现他对农村宗教情况知之甚少,现在乡镇的中心工作是经济建设,他的主要业务也变成了招商引资,本职工作变成了上传下达和被动应付。

我们在鄂中农村调查时,有村干部抱怨说,现在连村干部换届选举,村民都不愿过来参与,说谁当干部都一样服务,与我无关,群众代表会议更难开起来。现在是“金钱社会”,村民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在村里抓经济,对邻居和村情少有关心,从下至上的民情反应渠道中断。现在国家又提倡宗教信仰自由,只有相关教会公开行动且影响村庄公共秩序,村里才会向上举报并采取行动,否则,介入太多被说成迫害教徒怎么弄呢。

D村一个党组长感慨说,现在基层党建还不如基督教搞得好,只是在年关的时候,村书记召集所有在村党员开一次会议,总结今年一年的功与过,同时慰问一下老党员。基层党建已然弱化,群众代表会议更少召开,从下至上的民情反应渠道中断。

教会充斥的农村未来

谁的农村谁的教: 基督教何以席卷中国农村?

在调查行将结束的那天,我们采访了一位60多岁的老党员。他不无忧虑地说,到处都有教会,有病不去医院,求神保佑,有的本来小病,硬是给拖成死病。教会发展教徒,挨家挨户做工作,一天到晚找我老伴,进行各种传教活动。我老伴身体不好,肚子里长了肿瘤,差一点命都送掉了。我送她到医院,检查出肿瘤,做完手术就好了,之后再劝她也不信。神能把她的肿瘤拿掉?可惜的是,老党员的经历及告诫在村庄中并不占主流。

有个不信教的村民说,村里基督教派太多,他也分不清哪个正哪个邪,自己平时又忙,是否信教以后再说。我们还在为他的半信半疑庆幸时,没想到他继续说,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有人来劝,她后来又患了胃癌,有时还伤风感冒,劝的人就更多了,说是祷告一下就好。身体不好了,有人说能保你平安,保你不死,你能不信吗?何况还有人经常说信教的好处。

知是非、辨正邪的村民不少,但基层组织本身的治理涣散,为正邪难分的农村教会发展提供了很大空间,其未来影响尚待观察。

【作者:刘锐、阳云云 、王海娟。本文原载《文化纵横》2014年第5期,原标题为《苏北农村教会的田野调查》,授权察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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