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美国保守主义的谱系与危机

庞金友 2018-07-11 浏览:
当下的美国正经历一场政治、经济、文化和观念的深刻变革。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国家主义正在与世界主义、精英主义和全球主义角力竞争。这既是美国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外部路线之争,也是美国保守主义意识形态的内部观念之争。对当代美国保守主义者来说,这是一场争夺美国保守主义核心原则和内在灵魂的思想内战。至于特朗普主义能走多远,美国未来政治何去何从,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当代美国保守主义的谱系与危机

整个20世纪,有关美国保守主义(Conservatism)必然衰落的预言此起彼伏,从未间断。纵观美国保守主义的百年波折,现在再断言它的气数已尽,不仅为时尚早,而且罔顾事实。忽视保守主义对美国政治的形塑与引领,不仅看不透美国政治的当下,更看不清美国政治的未来。当代美国的保守主义,现在不是、过去也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基于特定精神和理念的松散联盟。这一联盟在不同时期,被赋予不同使命,被注入不同内容,集结着各色人群,呈现着迥异的面孔。爬梳战后保守主义阵营的形成与发展,厘清20世纪80年代保守主义的思想与谱系,探析90年代保守主义的困境与危机,考量特朗普主义(Trumpism)与美国保守主义的前景和未来,对于理解当代美国政治文化的个性特质,反思发展中国家政治发展的相关议题具有重要意义。

一、二战后美国保守主义阵营的初步形成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是美国保守主义当代发展的重要节点。二战前,立场清晰、系统阐释的保守主义思想尚未形成,彼此呼应、阵线明确的保守主义阵营也未出现,以新自由主义(NewLiberalism)和社会民主主义为代表的左派阵营牢牢占据着20世纪前叶的思想舞台。然而,二战结束后不久,以下三股力量相继向左派发起挑战:一是古典自由主义(ClassicalLiberalism)者。

面对“后罗斯福新政”日益扩张的国家干预,光环渐盛的“大政府”,从路德维希·H.米塞斯(LudwigH.Mises)、弗里德里希·A.哈耶克(FriedrichA.Hayek)、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Friedman)到芝加哥经济学派,他们为自由市场、社会自治提供了一波又一波精彩的辩护。借助一大批像《通往奴役之路》、《致命的自负》一样脍炙人口的著作,古典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和理念得到系统而清晰的阐发。20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的低税率、轻管制、重私营经济等政策就是这一思想传统的直接结果。后来,这一政策取向也成为共和党的重要政治议程。

二是传统主义(Traditionalism)者。面对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极权主义、纳粹主义和草根社会的强势发展,从理查德·维沃(RichardWeaver)、彼得·维尔瑞克(PeterViereck)、罗伯特·尼斯比特(RobertNisbet)再到罗素·柯克(RussellKirk),号召人们回归传统的宗教和伦理。在他们看来,道德多元主义正在蚀空西方文明的内核,败坏和邪恶的意识形态正在潜滋蔓长,西方人的精神家园面临重重危机。与古典自由主义者相比,他们注重“形式的心理属性”,呼吁复兴宗教正统性、古典自然法传统和社群主义文化,更倾向于欧洲思想导向,更侧重历史意识观念,更愿意挖掘埃德蒙·柏克(EdmundBurke)、亚历西斯·德·托克维尔(AlexisdeTocqueville)和托·斯·艾略特(T.S.Eliot)等思想家的智慧。维沃在《思想的后果》中向世人展示了与当代自由主义原则格格不入却依然健康、成熟、有德行的社会,表达了传统主义者构建异于自由主义、全新的生活方式的壮志雄心。柯克《保守主义的心灵》的问世,更标志着学养深厚的学者们开始向左派一统天下的霸权格局发起全面反攻。这部力作使保守主义者声名大振,也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保守主义在某种意义上是从传统主义中成长起来的”这一重要论断。

三是激进主义(Radicalism)者。从20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30年代的部分前激进派人士与来自东欧、中欧的流亡学者合流,大肆煽动激进的、好战的极端情绪。其中的标志性人物是惠特克·钱伯斯(WhittakerChambers)。这股思潮向战后美国保守主义者传输了一个坚定的信念:冷战时代,美国和西方正在与共产主义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

这三股势力虽然来自不同阵营、怀抱不同主张、构成人员迥异,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20世纪以来的新自由主义充满了敌意。古典自由主义者们笃持传统自由主义的信条,倡导个人自由,注重社会自治,崇尚自由市场,坚守消极国家观念,主张“小政府”和“弱政府”,反对任何形式的权力扩张,拒绝过度的国家干预。他们自称“保守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相信新自由主义“根本无法面对和研究现代的重大政治问题”,因此,视新自由主义为自由主义传统的背叛者。对传统主义者而言,他们最为珍视的健康的社会秩序和传统的宗教氛围,正在被新自由主义传播的个人权利、个性自由和多元文化悄然解构,慢慢吞噬,造成精神真空,极权主义趁虚而入,由此酿就了20世纪的战争之祸。而在激进主义者看来,新自由主义太过软弱,根本就不是左派的对手,必须诉诸暴力与激进手段才有效果。詹姆斯·伯纳姆(JamesBurnham)更是尖锐地指出,自由主义本质上只是一种调和左右阵营的手段,最终将摧毁西方世界。

查看全文
察网 CWZG.CN

感谢支持!我们会更加努力地创作来回馈您!
注:手机浏览器不支持微信支付。如需使用微信支付,请先将文章分享到微信,再打开文章进行打赏。

>

长按图片识别二维码进行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