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能否找回自己思考的脑袋?

赵刚 2018-06-13 浏览:
2017年底,由台湾人间出版社出版的《陈映真全集》,共23卷,以编年体的形式,完整地呈现陈映真的整个创作生涯,是目前研究陈映真和了解1960─2010五十年间台湾社会的政治、思想状况最重要的资料和依据。今日推送赵刚老师的《于无声处听惊雷:读陈映真论台湾1968的一篇手稿》一文。赵刚老师通过对《陈映真全集》中一则具体文本的解读,分析了于文本中所显现出的陈映真“对于台湾1968年(或台湾1960年代,甚或台湾的当代史)的诠释立场与某些实质看法”。

问题是能否找回自己思考的脑袋?

陈映真与妻子陈丽娜

5.结语:1968年的台湾是形还是影?

总结一下(透过陈映真的批评所反推的)“安文”,台湾之所以买不了人家1968嘉年华会的入场券(从而“安安静静”)是因为:台湾是“孤立”的;台湾有封建落后的“中国”国民党及其“法定儒家伦理”;以及,由于台湾发展状况的“贫穷落后”所导致的“文化上与西方产生落差”。这样回忆过去的“安文”所投射的当然是对当时台湾的“进步”、台湾的“民主化”、台湾的“自由化”的自我庆贺。

对这样的准忆苦思甜的叙事背后所预设的名为“台湾”的奋斗主体,陈映真表示质疑。他指出,因为你的能够提出不同视野的“左眼”在1950年代被全部剜掉了,从而并不存在对历史进步性的评价问题或发展路径的理论思考问题,从而并不存在你的政治议程,从而,你只能够跟随。因此,1950年代台湾穷的很,没有什么发达资本主义个体的空无、寂寞、异化、疏离、空洞……等问题吧,但不妨碍开始流行存在主义与“表现主义的现代主义”,但同时的美国或西方的反战反帝反资本主义的思潮或艺术,你就可以省省了。因此,“1968”没到台湾,你说是台湾没有与它共振的基础,那么如何解释现代主义与存在主义呢?作为一个新殖民地,台湾的社会物质基础对于“上层”经常,如非总是,并不具有解释力。在一个根本意义上,1968年(1998?2018?)的台湾的知识界基本上不存在自己的思潮与美感。美国若是形,你只能是影,行止皆有所待。陈映真说:

作为美国反共意识形态之组成部分的现代主义,遂超越了台湾的社会物质基础,与美国冷战意识形态一道,支配了台湾。而这就是台湾知识界的文化,思潮永远和美国者形影相随的机制所在。

这就是为何陈映真在此篇手稿的结尾处写下:

问题不在‘众声喧哗’或是‘安安静静’。问题倒是在找回能够自己思考的脑袋。

当然,即便是在那样的思想魍魉的年代,从那一滩“腐味的死水的底下”,我们也有责任倾听那“被噤抑的啸喊”。而那个啸喊,在1960年代中后期,主要是来自文学。陈映真说:

六零年代中后,当台湾的自由主义智识精英对美国打越战加以颂扬的时候,台湾的文学界却有批判之声。陈映真《六月里的玫瑰花》,黄春明的《小寡妇》,王祯和的《玫瑰玫瑰我爱你》都是对美国侵越战争的嘲讽和批判,标志着台湾自由主义的思想局限,也表现出台湾文学家在思想上的敏锐性和先进性。

这些文学上的异声,那些因思想而被投狱的青年们的噤抑的啸喊,以他们所共同形成的对主流现代性所提出的另类现代性挑战,默默地撕裂了长期以来,为跨越国民党与民进党的体制知识分子与文人所共同编造的对台湾1960年代的定性描述——所谓“安安静静”。要是不听到这些被消音的惊雷,我们以后要如何书写这个岛屿的思想史呢?

但又何止1960年代?对1950年代、1940年代后半期,以及整个日据时期,我们不是都更当在无声处听惊雷?

说了以上这些,但我还是无法说明为何陈映真不发表这篇文章。但全集的发行使得这在成为一个问题的同时,也一定意义上取消了这个问题的意义。就让它永远是一个有趣的小悬念吧!此外,今年正好是1968年的五十周年,顺便也让这篇小文充作一个小纪念吧!

2018年3月16日于北京

查看全文
察网 CWZG.CN

感谢支持!我们会更加努力地创作来回馈您!
注:手机浏览器不支持微信支付。如需使用微信支付,请先将文章分享到微信,再打开文章进行打赏。

长按图片识别二维码进行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