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诞辰200周年之际略谈他的经济学

卢荻 2018-05-16 浏览:
马克思经济学中的再生产图式,表面看起来是宏观理论,是关于社会再生产能够进行下去(资本主义能够持续下去)所需的条件的理论,实际上其基础是资本循环,同一过程也就贯串到微观层面。资本循环,如果是依靠商品扩张的话,势必涉及劳动压榨问题,以及由此引发的相对于生产率的过度压榨导致消费需求不足、或压榨不足导致利润率下降等问题,都是意味着资本积累的困难。而如果资本循环是依靠金融扩张,则投机活动挤压生产性投资势必成为常态,从金融危机蔓延至经济危机,同样是意味着资本积累的困难。

然而这些“如果”及其后果并非偶然,而是内在于系统性的资本积累过程,这是马克思关于利润率下降趋势规律的理论的主题。正是这个主题将马克思与主流宏观经济学区分开来,包括凯恩斯理论在内,后者始终是倾向于将社会再生产持续下去视作常态、将经济危机视作仅是波动而已。从马克思理论得出的判断是,强化劳动压榨是资本应对利润率下降趋势的典型手段,而资本逃避生产、沉湎于投机则是这个趋势往往导致的局面,其结果始终是系统性资本积累的断裂,以及社会灾难和反抗。

马克思经济学作为历史理论

马克思经济学作为解释历史的理论,其建构起点是对历史的抽象,由此形成劳动价值论作为基础理论,利润率下降趋势规律理论作为总结。与此对立,新古典经济学是从公理、假设演绎出来的理论,所谓“个人化理性选择及其竞争均衡”是只有个人、没有社会,本质上是一种非历史的社会契约论,其建构起来的理想状态“帕累托最优”其实是反映了资产阶级的理想或梦想,即是认为到了资本主义就“历史终结”。

这样看来,就解释历史而言,马克思经济学的建构起点应该是比新古典经济学合理。然而这种合理性并不必然构成理论的优越性,毕竟,马克思所建构的是一个关于抽象的资本主义模式的理论(“资本一般”),而不是直接再现历史。这里的问题是:理论上呈现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历史上存在的资本主义体系,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在马克思原本的政治经济学研究计划中,承接着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理论的将是关于国家、国际贸易、世界市场的系统探讨和阐释,然而这个后续任务却因为他的逝世而来不及展开,只能留给他的继承者。而继承者从马克思的著作中,应该能够得到指引以面对这个任务,这其中有三点尤其值得探讨。

马克思诞辰200周年之际略谈他的经济学

一,既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是一个整体,那么,研究对象就必须是整个体系的资本主义、存在于世界范围的历史资本主义。这样,对特定社会的资本主义动力、演化和后果的研究,起点只能是先澄清该社会在资本主义体系中的特定位置,包括被卷入体系的过程和方式。由此引申,既然资本主义体系的空间扩展是一个逐步进程,则在世界范围上存在着体系的核心和外围区域的演化,这不仅是历史呈现出来的面貌,而且也是理论逻辑的必然。

二,即使是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已经确立成为主导的社会中,其持续下去所需的条件也不一定必然存在,始终还是由技术和社会双重决定。例如,作为基础条件的系统的商品化劳动力能否持续存在,这没有必然规律,而是取决于特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环境。由此引申,被卷入资本主义体系的特定社会,特别是在外围区域中,是否就形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主导,尤其是雇佣劳动关系是否主导和普及,这也是并没有必然规律。

三,然而,只要是被卷入资本主义体系,则无论哪个社会都必然得面对这个体系的运作逻辑的强制。所谓强制,如果不再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主导和普及,那应该是什么?答案始终只能是系统性的资本积累,毕竟这正是资本主义的特性,无论是总量资本还是部分资本,其运作都是以此为核心。由此引申,资本主义体系的持续和扩展,或许在历史长时段中确实是以剩余价值生产和榨取为基础,但也往往有可能是依赖其他性质的剩余生产和榨取,包括奴隶、农奴等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也包括掠夺外围区域以至非资本主义社会,甚至包括榨取那些力图超越资本主义的社会的剩余(例如今日中国所面对的资本主义核心国家的盘剥)。

针对以上三点以至更广泛的关于资本主义体系的探讨,就解释历史、改变世界而言,应该是马克思的继承者的必然使命。至于无视现代世界是资本主义世界,无视资本主义体系在世界范围的的绝对主导地位,认为特定社会能否成为资本主义(或超越资本主义)只是取决于本身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演变,甚至认为资本主义(或超越资本主义)仅仅是一种模式,让社会内部的主导政治力量自由地可选可不选,这应该是跟马克思理论的本意相去甚远吧。

马克思诞辰200周年之际略谈他的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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