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中情局文化冷战封锁:一场被遗忘的亚非文学翻译运动

刘禾 2017-08-02 浏览:
中情局对现代主义文学和艺术经典化的推动,譬如 T.S.艾略特等,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至今主导着当今欧美英文系研究和教学使用的经典现代主义教材,它当年排斥的左翼作家大都被人遗忘。而亚非文学的目标,不是模仿现实,也不是中情局推崇的现代主义品味,而是创造新人。就像20世纪50年代很多中国文学理论和批评所强调的,文学介入生活的目标是创造新社会。

突破中情局文化冷战封锁:一场被遗忘的亚非文学翻译运动

刘禾教授

文化冷战的世界图景

文化冷战中的“文化”,不仅是一种软实力,而恰恰是冷战政治的前沿,它代表着在文化层面上重建世界秩序的努力。冷战是“伟大的翻译运动”产生的基础,所以有必要先勾勒文化冷战的世界图景。

在西方世界,美国的中情局和英国的军情六处是站在文化冷战背后的主要力量。今天的学者们已经知道,中情局资助了1950年成立的文化自由议会(The Congress for Cultural Freedom),这是一个公开组织,是西方推行冷战政策的“脸面”机构。1966年,文化自由议会的金主被《纽约时报》曝光,舆论哗然,这个组织更名为国际文化自由协会(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Cultural Freedom),一直持续运作到1979年。

这里面有几个关键的人物,首先是众所周知的冷战规划师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曾任美国驻苏联大使,后来在美国国务院任高级职位。查尔斯·波伦(Charles E. Bohlen)是接替乔治·凯南的美国驻苏联大使,这两人的俄语都很好。以赛亚·柏林(Isaiah Berlin)也是其中的核心人物,他的著作被广泛译介正是中情局文化冷战的成果。尼古拉斯·纳博科夫(Nicolas Nabokov),是著名的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洛丽塔》作者)的表弟,担任文化自由议会的秘书长,他是出身俄国的作曲家,结识很多文化界名流,五六十年代在欧洲策划了许多音乐会、文化节、艺术展。梅尔文·拉斯基(Melvin J. Lasky),是欧洲著名杂志《Encounter》的主编,这份杂志在他接手之后,专门面向东欧以及西欧的精英知识分子。刘禾的同事、著名的研究法兰克福学派的学者、《大分裂之后》一书作者安德里亚斯·胡伊森(Andreas Huyssen)曾向她介绍,在他的成长时代,《Encounter》及其它推动的艺术和文学形式如何给战后欧洲的一代人提供了养料。

中情局资助的现代主义艺术,最成功的是纽约画派,即抽象表现主义画派,它不仅打击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文化品味,而且打击巴黎在艺术领域的统治地位。战后巴黎衰弱,纽约艺术崛起,画廊林立,诸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等机构的繁荣,让纽约取代巴黎成为艺术的“首都”。现代主义艺术、现代主义文学的兴起并非自然而然的历史结果,而是人为推动的。中情局对现代主义文学和艺术经典化的推动,譬如 T.S.艾略特等,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至今主导着当今欧美英文系研究和教学使用的经典现代主义教材,而它当年排斥的左翼作家大都被人遗忘。

此外,中情局还资助了一大批文学刊物、文化刊物和丛书,比如尼日利亚的《Black Orpheus》,几乎统治了非洲独立后文化精英的品味,再如印度的《China Report》统治了印度人对于中国的了解,还有英国的《The China Quarterly》,后来转为纯粹的学术刊物,但当年也接受中情局的资助。文化自由议会资助的出版物名单还很长,罗列如下:巴黎出版拉丁美洲发行的《Cuadernos del Congreso por la Libertad de la Cultura》、英国的《Encounter》、墨西哥的《Examen》、奥地利的《Forum》、黎巴嫩的《Hiwar》、印度尼西亚的《Horison》、阿根廷的《Informes de China》、日本的《Jiyu》、瑞典的《Kulturkontakt》、英国的《Minerva》、德国的《Der Monat》、拉丁美洲的《Mundo Nuevo》、丹麦的《Perspektiv》、法国的《Preuves》、澳大利亚的《Quadrant》、印度的《Quest》、韩国的《Sasangge》、菲律宾的《Solidarity》、意大利的《Tempo Presente》、乌干达的《Transition Magazine》,等等。

已解密的绝密文件(Top Secret PPS No.23 on February 24, 1948, the State Department)揭示乔治·凯南如何勾画战后的冷战世界秩序:

“我们占有世界财富的50%,却只占有人口的6.3%,这种不平等在我们和亚洲人民之间尤其尖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避免成为嫉妒和不满的对象。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真正的任务是设计一种关系模式,能够让我们保持这种不平等的状态,同时不影响我们的国家安全。”

刘禾说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们回望美国如何长期地、有步骤地推行凯南的规划,看来的确成绩不菲的。假如我们不仅仅对比今天中美GDP增长速度,不纠缠于贸易逆差,不沉溺于企业家的所谓个人身价,而认真比较当今世界的财富分布与人口的比例,那么根据每年一度发布权威“Allianz 全球财富报告”(Allianz Global Wealth Report),直到2015年,美国占世界人口大约 5%,但仍然持有44%的财富。刘禾说,这个结局和美国的战后地缘政治布局是密不可分的,而未来的世界和平依然维系在这个比例的变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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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学者、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