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

周绍东 2017-02-17 浏览:
技术推动和市场拉动是产业升级两条传统路径,通过分工深化和广化将两者联系起来,可以形成内生互动的升级动力,并形成\"产品价值节点—产品价值片段—行业价值链条—产业价值网络—国家价值空间\"的升级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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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技术推动和市场拉动是产业升级的两条传统路径,通过分工深化和广化将两者联系起来,可以形成内生互动的升级动力,并形成“产品价值节点—产品价值片段—行业价值链条—产业价值网络—国家价值空间”的升级路径。在这条路径上,国家层面的价值容量扩张推动分工演进,而分工深化和广化加大创新力度,内生出可与国际品牌竞争的本土产品,进而掌握制定技术标准的主动权,推动经济发展方式的全面转型。

 

引言

 

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型,以更为积极的姿态融入全球化进程,是我国在新的发展阶段中所面临的重大课题。企业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微观主体,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中国本土企业已全面切入全球价值链,并将加工制造领域的成本优势转变成为庞大的出口规模,这也是中国成为开放型经济大国关键因素(金碚,2013)。然而,如何从加工制造节点向产业链的高附加价值端升级,并以此推动经济发展方式的全面转型,中国本土企业并没有找到一条被实践证明为行之有效的路径。

从既有文献研究来看,产业升级路径总体上可以被分为两类,一是依靠技术面的推动力向产业链上游升级,二是依靠需求边的拉动力向产业链下游升级。第一条升级路径与产业结构升级联系在一起,也即产业结构逐步由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升级。在这个过程中,本土企业也逐步由技术模仿向技术追随再向自主研发升级(朱瑞博,2011)。第二条升级路径要求本土企业以本土市场为主要目标,通过挖掘本土市场的特定需求实现加工制造能力向品牌渠道能力的升级(徐康宁、冯伟,2010)。

从产业链的附加值结构来看,技术研发和品牌营销环节的附加值远高于加工制造,因此,本土企业依托以上两类升级路径进行升级也是合乎情理的,但学者们普遍注意到,由于大多数本土企业在前期深度切入了全球价值链的加工制造环节(邱斌等,2012),而全球价值链的掌控者将会在技术、品牌等多个环节上对本土企业的升级行为设置障碍(梅丽霞、王缉慈,2009),这就使得上述两类升级路径在实际上是行不通的。由于这两条路径都建立在朝着业已形成的全球价值链高端节点靠拢这一前提上,都要求本土企业通过“嵌入”全球价值网络进一步加深与既有全球价值链融合的程度,而问题恰恰在于,全球价值链的掌控者在市场权力和收益分配格局上不可能向发展中国家的本土企业倾斜,也不可能主动放弃全球价值链的掌控权。本土企业要寻找第三条升级路径,就必须跳出原有的“嵌入”和“融合”思路,在加强技术创新和扩大国内需求的基础上自主建构价值链,以实现从模块供应到系统集成再到规则设计的“建构性升级”(Constructive Industrial Upgrading)(李海舰、魏恒,2007)。

“第三条路径”区别于既有路径的关键在于其升级动力的不同,既有文献大多都把需求拉动和技术推动两大升级动力割裂开来,本文认为,这两大升级动力是内生融合的。技术上的创新活动通过促进分工的深化和广化提升市场需求,而市场容量扩张反过来又为分工深化和广化提供了条件,进而为企业开展创新活动提供更大激励。正是这种内生互动、循环加强的机制促使两大动力同时发挥作用,使得本土企业在全球价值网络中的地位得到有效提升。与单纯依托技术创新或市场规模的升级路径相比,“第三条路径”以社会分工深化和广化为关键环节,可作为本土企业自主构建全球价值网络和国家层面自主构造价值空间的战略性选择。

 

(一)传统的单向动力产业升级路径

 

全球价值链涉及从原料采购和运输到半成品、成品的生产和分销,直至最终消费和回收处理的整个过程。由于价值链上不同环节的附加值各不相同,位于较低附加值环节的企业都拥有充分的动机向价值链上游升级。一般认为,企业升级行为可以通过两种途径实现,第一种路径是指从加工制造环节向研发设计环节升级的方案,第二种路径则是指本土企业从加工制造环节向品牌营销环节升级的路径。理论上看两种路径是可行的,但实际上,由于这两种路径都是在既有的全球价值链内部进行的升级,必将直接影响全球价值链链主的利益份额和市场地位,因而极有可能受到来自链主的强大抵制力,出现升级阻滞。另一方面,由于在全球产品价值链上,从加工制造环节到研发设计和营销品牌环节的和技术距离升级跨度比较大,如果不故客观条件强行要求本土企业升级,势必导致企业在这一惊险的跳跃中,摔得粉身碎骨。

与既有的升级方案不同,新的升级路径是建立在自主创新“推力”和国内需求“拉力”的联动基础上的,我们将其称之为“第三条路径”,这条路径的特点是,本土企业并不是在既有的全球价值链上进行升级,而是在自主建构的产品价值链上进行“建构性升级”。将分工作为中介环节推动本土企业实现升级,其含义在于:分工深化和广化为本土企业形成多样化技术路线提供了更大的价值空间,使传统意义上的点状升级演变为线状升级和网络升级,乃至进一步提升为立体推进和空间升级。与单纯依靠技术创新和市场拓展的升级路径相比,第三条路径表现为“产品价值节点—产品价值片段—行业价值链条—产业价值网络—国家价值空间”。

 

(二) 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升级的四个阶段

 

升级的第一阶段是从单个的价值节点升级到产品价值片段。1、以面向国内需求的产品价值链作为升级起点(产品价值链1),在这条价值链上,研发设计、加工制造和营销品牌是三个典型的价值“节点”。2、从产品价值链1的加工制造节点做起,通过分析国内需求特点,开展有针对性的产品创新和工艺创新(图1步骤A)。3、通过创新活动,深化产品内分工,拓展产品间分工,广化产业间分工,以此实现市场规模扩张(图1步骤B)。4、在更大的市场容量基础上深化产品内部分工,提高加工制造规模,增加产品附加值,从而实现向更高层面的产品价值链2升级(图1步骤C)。5、在产品价值链2上重复以上步骤(图1步骤D和步骤E),从而实现产品价值链的螺旋式上升。我们将在这一过程中形成的A-B-C-D-E路径称之为产品价值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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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升级的第一阶段

 

产品价值片段升级的方向是行业价值链条,行业是产品的组合,产品从价值节点向价值片段升级,将同时带动行业价值链条的升级。如图2所示,当行业价值链上下游产品均实现升级时,产品1、产品2、产品3的升级节点就组成了行业价值链条的升级路径,也即P11-P21-P31升级到P12-P22-P32再升级到P13-P23-P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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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升级的第二阶段

 

行业价值链条的升级方式是编织产业价值网络。新的产业升级路径不仅是单个行业自主构建行业价值链的过程,同时也是形成企业集群的过程;不仅是形成单个独特的技术路线的过程,同时也是形成立体的技术簇群的过程。在研发设计节点上,既有专业从事原始创新和核心技术研发的企业,同时也有从事模仿创新、集成创新的企业(如图3虚线a所示)。在加工制造节点上,既有从事产品深加工和核心部件制造的企业,同时也存在仅从事初加工和简单包装、组装的企业(如图3虚线b);在营销节点上,既有从事一般性批发零售的终端企业,同时也有专业从事品牌运作、渠道整合的高端商业体(如图3虚线c所示)。这些企业集群与不同层次的行业价值链一起,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网状结构,这就成为产业价值网络的雏形。在这一阶段,分工作为技术和市场中介环节的作用体现得更为明显,企业在特定价值节点上的分工,将技术的层次性与市场的多元化结合起来,从而将行业价值链条升级成为产业价值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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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行业价值链条编织产业价值网络

 

当行业价值链条中各产品均实现纵向和横向升级从而编制价值网络时,一张更为庞大、系统的产业价值网络将被编制出来(如图4所示)。与行业不同,这里的产业概念不仅涵盖了企业之间的投入—产出关系(纵向分工),同时还包括同一价值节点上不同能力水平企业之间的分工(横向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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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升级的第三阶段

 

网络升级的方向是形成价值空间,这种价值空间,是指由不同产业有机构成的价值总体。如电力的国家价值空间,不仅包括传统的火电,还包括光伏发电、风力发电、核电等新能源电力。将分工广化、分工深化、区域分工广化与深化等纳入本土企业的升级路径中,就不难发现,由分工联系起来的技术创新和市场需求,不再仅仅是平面上对接,而是实现了立体的全方面对接。也就是说,以分工作为中介环节的升级动力,能够推动本土企业实现由平推式发展向立体式发展的跃升,从而将产业价值网络进一步提升为国家价值空间。

图5表示两个具有投入—产出关系的产业Ⅰ和产业Ⅱ内部的企业升级路径。产业Ⅰ中,基于分工深化的企业升级路径表现为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产业Ⅱ中,基于分工深化的企业升级路径表现为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但这种升级行为由价值链条上的各个节点共同催动时,便成为一种价值链条的整体升级,也即产业Ⅰ中的链条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向         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再向     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升级。

 

基于分工广化的企业升级路径表现为:原本仅有的产业价值网络        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

拓展成为产业Ⅱ,从而形成两张产业价值网络,表现为图中网络的横向拓展。尽管新产生的产业附加值并不一定比原有的产业高,但综合来看,基于分工广化和深化的升级路径中表现为面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升级为面基于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的中国产业升级路径研究,这不仅表现为产业价值空间数量容积的扩大,也表现为产业价值空间质上的提升,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将这一升级阶段称之为由产业价值网络向国家价值空间的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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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技术和市场内生互动升级的第四阶段

 

(三) 结论

 

构建自主的国家价值空间,实现与全球价值网络的全面对接,并以此推动经济发展方式的根本转型,是本土企业面临的重大历史责任和现实命题。单纯依靠国内市场或自主技术的产品价值链附加值较为有限,因此,在本土企业升级的初始阶段,其附加值水平距离全球价值网络还较远,这决定了本土企业的升级活动是一个循序渐进、逐层升级的过程。本土企业应通过持续不断地技术突破和品牌提升,利用分工深化和广化实现技术创新推力和市场扩张拉力的良性互动,沿着“产品价值节点—产品价值片段—行业价值链条—产业价值网络—国家价值空间”的路线,最终实现升级目标。

产业升级的“第三条路径”从微观上来看要求企业加强技术研发,立足于国内市场的巨大需求,并以此构建自主的价值链条、价值网络和价值空间,将这种微观行为转化为宏观话语,实质上就是一条新的经济发展方式转型路径,根本要求是:充分利用国内市场的容量,推动社会分工的深化与广化,加大产品创新和工艺创新力度,反过来又通过创新“内生”出可以与国际品牌竞争的本土产品,掌握制定技术标准的主动权,自主地构建国家价值链、国家价值网络和国家价值空间,推动经济发展方式的全面转型。

 

参考文献

(1)金碚:现阶段我国推进产业结构调整的战略方向,《求是》,2013年第4期。

(2)李海舰、魏恒:《新型产业组织分析范式构建研究——从SCP到DIM》,《中国工业经济》,2007年第7期。

(3)梅丽霞、王缉慈:权力集中化、生产片断化与全球价值链下本土产业的升级,《人文地理》,2009年第4期。

(4)邱斌、叶龙凤、孙少勤:参与全球生产网络对我国制造业价值链提升影响的实证研究——基于出口复杂度的分析,《中国工业经济》,2012年第1期。

(5)徐康宁、冯伟:基于本土市场规模的内生化产业升级——技术创新的第三条道路”,《中国工业经济》,2010年第11期。

(6)朱瑞博:核心技术链、核心产业链及其区域产业跃迁式升级路径,《经济管理》,2011年第4期。

【周绍东,南京财经大学教授,经济系主任,南京财经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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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绍东
南京财经大学教授、经济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