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沉迷数学让中国经济学失去思想

周文 2020-04-24 浏览:
在数学化和模型化大潮中,经济学研究生教育课程设置强调“三高”(高级计量、高级微观、高级宏观)训练,注重数学模型的推导,而缺乏必要的经济学相关知识训练,更缺乏引导及训练学生对经济问题本身的思考,让更多学生成为“装在套子里的人”。实际上,“数学滥用”的现象不仅体现在经济学研究中,也几乎渗透到整个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中,比如管理学、法学、政治学、史学等研究中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经济学数学化、模型化的研究方法。因此,是时候反思中国经济学研究中的“数学滥用”现象了。

周文:沉迷数学让中国经济学失去思想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经济学研究范式受西方主流经济学影响较大,其中一个特征,是对数学化、模型化的追求达到极致。从某种意义说,经济学已变成数学,而且不是一般的数学,而是高深的数学。经济学研究的深度被等同为数学方法运用的深度,只有数学才算科学,经济学研究论文也越来越成为把玩高深数学的游戏。

过度滥用数学已成为经济学研究的一“疾”,直接影响和制约着中国经济学的高质量发展。其一,过度滥用数学让经济学成为黑板经济学。更多学者沉迷于数学推导,经济学研究中模型重于理论,技巧重于问题,形式大于内容,其结果是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用“众所不知”的语言去讲述“众所周知”的道理。

其二,过度滥用数学,经济学研究越来越忽略解决问题的能力,工具越来越精巧,但也更没有思想、没有理论,经济学研究更为“漂浮”。学者们失去对问题的创新性见解和敏锐的洞察力,研究越来越脱离实际。经济学研究的问题更加碎片化,问题意识越来越不足,研究成果很少聚焦重大现实问题,回答“时代之问”。“致用之学”变成“无用之学”,经济学必然丧失其内在的思想启迪性、理论创造性与政策参考性。

其三,“数学滥用”阻碍了经济学思想的创新,让经济学成为数学的奴隶,导致的结果就是产生出大量充斥冗余和无效的数理模型经济学论文。

其四,早在世纪之交,西方就发出“经济学的死亡”的哀叹。经济学研究范式陷入“致命的自负”或者如熊彼特说的“李嘉图恶习”,而过度滥用数学可能是问题所在。西方在反思数学滥用问题,而我们的学者却还在“拾人涕唾”。

其五,“数学滥用”在让经济学远离“学术政治化”同时并没有“伪装”成科学,反而越来越庸俗化。比如国内某经济学期刊近年来所刊载的诸如“税收与消失的女性”“漂亮与收入”“肥胖会传染”“相貌与收入高跟鞋曲线” “美貌经济学-身材重要吗”等“论文”。

其六,在数学化和模型化大潮中,经济学研究生教育课程设置强调“三高”(高级计量、高级微观、高级宏观)训练,注重数学模型的推导,而缺乏必要的经济学相关知识训练,更缺乏引导及训练学生对经济问题本身的思考,让更多学生成为“装在套子里的人”。

实际上,“数学滥用”的现象不仅体现在经济学研究中,也几乎渗透到整个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中,比如管理学、法学、政治学、史学等研究中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经济学数学化、模型化的研究方法。因此,是时候反思中国经济学研究中的“数学滥用”现象了。

第一,经济学研究需扭转过度滥用数学现象。经济学可以适当运用数量方法分析问题,从而使经济学逻辑更简洁。但思想性永远是经济学研究的核心,数学模型只是辅助讲好“故事”的手段。经济现象本身存在着许多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是难以用数学方法进行计量的,在经济现象研究中过度滥用计量方法,可能就会出现用正确的工具得出错误的结论。

第二,创造富有中国特色的“标识性”经济学概念和范畴。当前中国经济学研究中概念范畴使用中,存在着大量简单套用西方概念和范畴的趋向,既没有中国的人文元素,也没有对西方概念和范畴的“融会贯通”,更缺乏“术语革命”、打造富有中国特色的“标识性”概念和范畴意识。缺乏“标识性”概念,就必然缺乏具备自主设置“议题”的能力,经济学就缺乏主体性和自信力,中国永远只能是西方的“他者”和“描述性对象”,总是处于被动解释中,更容易陷入西方话语体系的陷阱。事实上,中国绵延五千年的传统文化蕴含着更多博大精深的经济思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形成的庞大经济体量,为经济学研究提供了大量新经验和新素材。未来中国经济学创新需充分吸收中国优秀传统经济思想的精华,始终致力于将中国元素融入规范的理论分析,探索更新、更严谨、更有解释力的理论体系,不断展现出中国经济学人的思想力和创造力,提出更多具有原创性、时代性的经济学理论。

【周文,复旦大学教授。本文原载《环球时报4月24日第15版,作者授权察网发布。

来源 : 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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