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帝国:中情局与美国的隐秘首都

辛维木 2018-11-02 浏览:
这本书之所以成为美国外交史的重要著作,正是因为它开创了从国内看世界、从日常生活看宏观战略的写作模式。它提醒那些自恃“孤立主义”的美国读者,他们无时不刻生活在一个对外扩张的帝国之中。

中情局的选址也考虑了明与暗的调和。中情局总部的地址并不是秘密,一看地图就能找到,有关中情局的新闻报道大多将“兰利”作为中情局的代称,而谍战片里也常出现“兰利,中情局总部”这个地名。1959年,中情局总部正式开工的时候,有5000名宾客前来参加盛大的仪式,好像这里建造的不是涉密机构。

那么,只要去兰利就能轻而易举地窥探中情局了吗?绝不是。艾伦·杜勒斯的哲学是,最大的秘密往往藏在光天化日之下。

家门口的帝国:中情局与美国的隐秘首都

(兰利的中情局总部)

兰利所在的弗吉尼亚州在南北战争前属于南方蓄奴州,大型种植园地广人稀,互相隔绝。南北战争解放黑奴后,这里仍然常年实行种族隔离,以生活殷实的白人为主,政治观念保守。中情局总部就隐藏在种植园的树林中,虽然它的地址是公开的,但从公路上根本看不到建筑轮廓,过往车辆也很难在它附近停下。

此外,尽管中情局的建筑看上去就像其他政府大楼和企业总部一样,餐厅、商店、打印室、图书馆等等都对所有职员开放,但除去这些公共区域,其安全措施极其严密,只有特定级别的人才能进入某些区域,他们获取的信息也不同。当然,中情局局长的办公室是最隐秘的,只有私人电梯才能抵达,而且设有多扇门供人进出,将不同的访客互相隔离开来。

家门口的帝国:中情局与美国的隐秘首都

(书中插图,树丛后面就是中情局总部)

更重要的是,人们很难把美国郊外再正常不过的小镇生活和冷战期间的国际纷争联系起来。把中情局设在这里给美国民众造成一种错觉,让人忘记中情局在海外参与甚至操纵的那些政权更迭、暴力镇压,对美国的帝国主义扩张视而不见。

“北弗吉尼亚是中情局的安全屋。”弗里德曼写道。“安全屋”是情报机构的术语,意思是给特工、证人及其他有生命危险的人提供庇护的藏身之处,而整座弗吉尼亚州给中情局打了个绝妙的掩护。

保守小镇的国际化

家门口的帝国:中情局与美国的隐秘首都

(直到八十年代,还有不少苏联特工潜伏在弗吉尼亚的小镇家庭中,当然,也有不少美国特工住在他们附近,美剧《美国谍梦》就是以这样的真实事件改编的。)

随着中情局总部在兰利建成,许多情报官员和特工也把家搬到了兰利附近的各个小镇。在海外出任务回国后,这里成了他们休憩的港湾。有的特工甚至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出差前将闲置的房子出租,几年后回国就能看到房子升值。不少人从中情局特工身上看到商机,帮他们做房产经纪,或者帮他们在出差回国后运回充满异国情调的家具。可以说,弗吉尼亚州北部的各个小镇在五六十年代不断扩张、蓬勃发展,看上去只得益于美国国内经济,但实际上这离不开美国在冷战期间情报活动的增加和全球势力的膨胀。

中情局更是影响了郊区的家庭生活。在美国社会文化比较保守的五十年代,有家室的异性恋男性往往在中情局受到重用,因为他们看上去更加可靠忠诚,而且他们的妻子也跟随丈夫为情报工作出力,或是加入中情局担任职务,或是在家中为工作压力巨大的丈夫做好"贤内助"。原本就民风传统的弗吉尼亚州没有随着大批情报人员涌入而变得更加自由,相反,黑人和同性恋被进一步排挤出去,种族、性别、社会阶级的隔阂也越发固化。

有意思的是,在七十年代,有一大群越南人涌入了弗吉尼亚。他们都是越南战争中从美国支持的南越逃难而来,其中不少曾是南越政府的权贵(包括前南越国防部长高文园)。

家门口的帝国:中情局与美国的隐秘首都

(Falls Church一家购物中心的南越“国旗”和美国国旗)

直到今天,在弗吉尼亚寻找亚洲餐馆的游客还不难发现,许多小镇都有名为“Pho 75”的越南米粉店,因为1975年越南战争结束,南越政府正式覆灭。而在越南人聚集的社区,南越的“国旗”至今仍与美国国旗一起飘扬。

为什么这个原本白人聚集的保守州会容纳这么多亚洲移民?答案很简单,因为在越南战争期间,甚至在那以前,美国情报人员就在越南开展行动并且结交南越精英。战争期间,当南越支持者逃亡美国时,他们都要美国人担保才能离开难民营、在美国定居。得以在美国首都附近定居下来的越南人,往往正是此前与美国军政人员交往甚密的权贵人物。

家门口的帝国:中情局与美国的隐秘首都

(弗吉尼亚很常见的Pho 75越南米粉店)

这一现象不仅仅发生在越南战争。六七十年代,当地最著名的一家中餐馆里,店员大都是解放前后从中国逃亡海外的“朋友与盟友”(大概就是反共人士),而光顾这里的则大都是从事中国相关工作的中情局探员,特别喜欢这里的正宗中国菜。

“隐秘首都”的今天

说了这么多,其实这些大都是过去的事了。中情局的公开档案停留在八十年代。后来“杜勒斯走廊”发生了什么,可能要再过几十年才能公布。读这本书时,我总觉得自己穿梭在两个世界,一个是我记忆中熟悉的、无比正常的大华盛顿地区,另一个则是弗里德曼在书中描述的完全陌生的、非正常到有点恐怖的“谍战故事”发生地。

那么,弗里德曼所说的“隐秘首都”是否只是冷战的产物?它是否还存在于后冷战时代的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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