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胜:类似龙哥案七年前就有,主角且是一少女

吕景胜 2018-08-30 浏览:
七年前一少女失手杀掉一色狼大叔,法院一防卫过当判女孩四年有期徒刑,今天我们想一想滴滴打车两位少女被强奸且杀害,该女孩在狭小空间是否存在被强奸且杀人灭口,或强奸不成被杀人灭口的可能?如何解读龙哥案中的正当防卫避免误判错判法官的社会经验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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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景胜:类似龙哥案七年前就有,主角且是一少女

七年前也有一发生在广州的类似龙哥案,刑事责任认定中也涉及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假想防卫的社会舆论和专业方面的质疑争论。2011年5月某天晚18岁的惠州龙门县女孩旋小琪(化名),在广州火车站广场上遇到一名年约50岁的大叔主动搭讪,热心帮她提行李、买车票。这名中年男子叫杨金元。由于当晚车票售罄,旋小琪在买下次日发出的票后,身上只剩下50多元。此时大叔提出,可带她回家留宿,“钱看着给就行,不给也行”。见对方年纪大,旋小琪轻信地跟其到了越秀区瑶台向阳大街某出租屋5楼。

“狭小的单间怎能睡两个人?”敷衍聊了约半个钟后,旋小琪想离开。谁料大叔突然变脸,威胁并提出要与她发生性关系,且上前对她动手动脚。“他说如果要走,就杀了我。”旋小琪被吓得不敢喊叫。其后,杨金元去洗澡,门开着,杨盯着旋。旋小琪称,她只好取下了墙上的匕首握在手里,“原本想吓吓他,让他放我走”。澡后,杨金元光着身子上前再度提出性要求。旋小琪持匕首要他不要靠近,“否则不客气”。对峙推拉间,旋小琪突然失手在杨金元的锁骨上刺了一刀。杨金元抢刀,争夺间,匕首重重地划在了旋小琪的左腿上,鲜血直流。慌乱的旋小琪拼命乱捅。身中数刀的杨金元倒在了地上,嘴角流着血。

检方称,旋小琪此前供述因害怕倒地的杨金元报复,遂上前持匕首对其头、颈部砍击、刺击,致其不再动为止。而旋小琪在庭上“补充”了这一说法,称因杨金元爬上床来抢刀,她才砸其头部。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杨金元头、颈、胸部被扁平单刃利器反复多次打击、刺击,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面临性侵,持刀反抗致男方死亡,究竟是故意杀人还是正当防卫、假想防卫?成为庭审中控辩双方相持不下的争锋焦点。该案最后被法院认定为防卫过当,故意杀人,判旋小琪有期徒刑4年。

法社会学重视法律与社会的结合,不仅要注重案件表象,更要注重案件实质,案件实质有时隐藏在案件的社会细节中。法官断案不仅要研究法律条文、法典本身,更应研究法律背后的社会现象、社会生活、社会基础、社会本质。所以美国大法官霍姆斯说,“法律的生命不在逻辑而在经验”,当然笔者理解法律适用离不开逻辑分析,但法律适用不仅仅在逻辑,法官的社会经验对于判断案件及行为人行为性质十分重要,这就要求法官应将案情尽量还原于案发现场的其时、其地、其细节。

法院认为,旋小琦在前段时间实施正当防卫之后继续持刀故意杀害已丧失侵害能力的被害人杨某,事后尸检显示杨某当时已生命垂危。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在激烈打斗瞬间之后,是否有时间分辨,是否具备医学知识能否分辨出那时杨某已有致命内伤,已流血过多将休克?假想防卫是说对方威胁与侵犯已不存在,受侵者假想仍存在,继而防卫过当,当时的威胁与侵犯真的不存在吗?今天我们想一想滴滴打车两位少女被强奸且杀害,旋小琦在狭小空间是否存在被强奸且杀人灭口,或强奸不成被杀人灭口的可能?

法官应以社会经验、社会想象力设身处地从旋小琦角度来考虑,如果杨并非致命伤又站以来又如何?如果此时旋小琦已精疲力尽无力打斗那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当时无法准确判断威胁与侵犯是否存在,在那个瞬间她的脑中只可能想杨会不会重新站起对她施暴,且看到杨又在动,遂上前持匕首对其头、颈部砍击、刺击仍然是前几分钟连续性打斗行为的延续。用事后的尸检报告推定杨当时已无侵犯能力,并要求旋小琪在当时激烈恐怖打斗的瞬间分辨杨的侵犯能力是否可行?是否苛求?

假想防卫的法律学理概念一旦僵化机械地裁量激烈恐怖打斗的实际瞬间,概念的苍白与机械无法还原、解析瞬间的激烈恐怖与血腥之真实,无法解读面临性侵与生命之侵的旋小琪在那个特定瞬间的内心真实状态和本能行为的深层原因。这种角色心理剖析就需要对社会生活特别是法律生活的观察、感受、体验、发现和领悟。

书本上法条上假想防卫概念用来界定现实中人的行为时必须借助社会经验来感受和领悟。不能仅仅孤立地看行为和行为后果,更应分析行为及行为后果之动机之原因,在社会经验中解读行为人行为背后的深层实质。不能以概念解读概念,以概念解读法律条文,机械理解概念与法律条文,而应以社会经验解读概念、解读法律条文。

再回到龙哥案,其报道和信息已相当充分,特别是不少网友从视频中看到龙哥在最后跑向车旁试图打开车门,白衣男害怕龙哥从车中再拿出什么凶器对自己施以杀手才又砍几刀,即整个事件到最后其危险始终存在并非假想。当然龙哥事实与证据最终将由司法机关认定并做出判决。

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正当防卫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权利。任何公民在面对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遭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均有权针对不法侵害实施正当防卫。正当防卫行为受到法律保护。正当防卫针对的是不法侵害,是正当、合法的行为。正当防卫是与违法犯罪作斗争的积极手段。以往一些类似案例的判决也许受到死者家属的压力,死了就有理、死者为大、小闹小有理,大闹大有理,小闹小赔、大闹大赔的思维陋习不该再左右或不良影响案件公正审理及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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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景胜
人民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