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化大潮下的知识分子:为郑鸿生《重认中国》所作序文(节选)

呂正惠 2018-07-11 浏览:
八〇年代两岸的知识分子同时表现出对中国文化的极端厌恶,印证了鸿生所说的“比日本更强烈地厌恶自己的过去,露出更昭彰的羞耻感与自卑感”。鸿生先从自己的经验出发,虽然主要谈的是台湾政治光谱的变迁,但在拿台湾和香港相互比较之后,又把视野推广到全中国,因此看出了整个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之中所产生的大问题,这种见识,真是非常人所能及,而且文字中充满了感情,不是对中国文化充满了深情热爱的人是说不出来的。我盼望关心中国前途的人都能读到这本书,因为它不只是谈台独,它谈的主要还是中国如何建设成一个现代国家的问题。

我所以重提八〇年代改革开放时期最让我们感到痛苦的一段经历,其实是为了引述鸿生书中最让我感动的一段话:

【台湾作为母国中国的一个边缘地区,被现代帝国殖民之后产生了较为特殊的复杂性,看似台湾的特殊问题。然而在比较香港与台湾被殖民经验的异同,以及台湾光复与香港回归后的种种问题后,我们可以发现这个特殊性也不能过度强调,不能视之为只是台湾的个别问题,或是香港的个别问题,而是中国被割让的边缘地区的共同问题。当然“台湾问题”或“香港问题”基于其不同殖民宗主国与历史过程等因素,有其相对特殊性,但毕竟都是由传统中国社会被殖民与现代化之后产生的问题,所以还是传统中国社会现代化问题的一环,就是说最终还是属于中国的问题,一个在台湾或香港的具体历史情境下呈现出来的中国现代化过程的问题。
中国的主体大陆地区虽然在现代化的过程中有其相对自主性,而且为了取得这个自主性曾经历经血迹斑斑的奋斗,牺牲远远超乎台湾,但是就如日本在其现代化中所显现的“自主”与“自我殖民”的双重性格,中国的现代化也不免带着“自我殖民”创伤。这种创伤的一个具体例证就表现在它曾经比日本更强烈地厌恶自己的过去,露出更昭彰的羞耻感与自卑感。
因此台湾、香港与大陆这三地如今所显现的各种问题,就不应只被看作不同历史经验的个别问题,而应是传统中国社会在现代化过程中的共同问题,如此就还是要回到中国现代化的整体问题上,更具体的说就是一个中国现代化过程中如何真正寻回自我的去殖民问题。(124页,以上重点均为引者所加)】

八〇年代两岸的知识分子同时表现出对中国文化的极端厌恶,印证了鸿生所说的“比日本更强烈地厌恶自己的过去,露出更昭彰的羞耻感与自卑感”。鸿生先从自己的经验出发,虽然主要谈的是台湾政治光谱的变迁,但在拿台湾和香港相互比较之后,又把视野推广到全中国,因此看出了整个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之中所产生的大问题,这种见识,真是非常人所能及,而且文字中充满了感情,不是对中国文化充满了深情热爱的人是说不出来的。我盼望关心中国前途的人都能读到这本书,因为它不只是谈台独,它谈的主要还是中国如何建设成一个现代国家的问题。

以上所述只是鸿生书中最重要的一个论点,其实本书还有许多独到的历史体会,以前很少人说过。如因为日本人不让台湾人参与政治,因此台湾人一直缺乏管理人才;又说,英国人虽然在香港培养了一些管理菁英,但是当香港成为特区以后,香港人似乎表现得缺乏政治领导能力(参看本书116-7页),这真是言人之所未言。又如,光复以后,台湾人从学日语转而学国语,学好国语以后,终于掌握了用语言论述的能力,这一点也讲得很好。台独派常以国民党逼迫台湾人学国语作为国民党对台湾“再殖民”的具体例证,事实上台湾人在不到二十年间就学好国语,而且此后不断的出现优秀的学者和作家,他们所写出的中文毫不逊色于外省学者和作家,就足以证明,不论是闽南话还是客家话,都是汉语系统内的方言,所以台湾人要学汉语的另一种方言北方官话并没有什么困难(相反的,日语是一种外国语,学起来就不像学中国普通话那么容易),鸿生以充分的例证说明了这一点(相关论述见本书第三部分),也可以看出他的历史文化素养之深厚。鸿生还有一篇文章谈到中国文化的丰富与多样,可以破除一般人对中国社会僵化、保守、停滞不进的刻板印象。如果鸿生自己对中国的历史与文化没有深刻的认识,就不可能有这许多独特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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