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知识分子立场的“纯文学”,就是瞒和骗的文学

曹征路 2017-12-29 浏览:
因此我们看到,在“纯文学”的视野中,没有时代真相和道德判断,没有生活逻辑和公平正义,更没有知识分子立场和人文关怀。这也反过来证明,在真相被刻意遮蔽的历史条件下强调“纯文学”,实际上就是主张虚假的文学,主张瞒和骗的文学。它“向上”还是“向下”是一目了然的。

丧失知识分子立场的“纯文学”,就是瞒和骗的文学

我印象中近两年文坛有两件事情一直在热闹,一是关于“日常生活审美化”的讨论,二是关于“纯文学”的讨论。

这两个看似文艺学领域的专业话题,实际上与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领域发生的许多事情一样,都是中国社会急遽分化断裂时期的文化症候。

在网络上,口水战的双方往往被简化为左派右派,事实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其中的确折射出当代文坛六神无主的精神乱象。

我相信这是一个绝佳的小说题材。

我们恍然回到百年之前,换上长衫布鞋,端着大烟斗举着雪茄烟或慢条斯理或面红耳赤地讨论“为人生”,还是“为艺术”?

只是我们再也不会像当年创造社、文学研究会的先生们那样单纯,那样愤激。我们已经比他们精明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

在网上读到郜元宝先生的宏论《谁剿灭了“纯文学”》,加深了我的这个印象。

这篇文章先在《新京报》发表,紧接着又出现在《南方都市报》上,随后《文艺研究》和《文艺争鸣》也同时刊出(尽管使用了不同的标题),可见其重要。其中《南方都市报》还配了一幅漫画:一个大拳头恶狠狠地砸在书上。

仔细读了,原来是批评孟繁华《中国的“文学第三世界”》的。

郜先生不欣赏工农出身的作家写作,也不同意把反映底层生活的作品说成“第三世界”。

照说在这个时代一个学者持什么样的立场有什么样的趣味,本不是一件稀奇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起初使我惊讶的是,一个学者在捍卫自己的理想时,为什么不是学理的言说,而采用小孩子“学嘴”斗狠的修辞方法来证明自己正确?

深思下去,才明白确实来头不小,所以才表情特别丰富。

他是针对前些时候持续升温的关于“纯文学”讨论的。

在他看来,京沪一些学者的讨论打破了文坛近二十年来的既定方针,“这一次关于纯文学的讨论,我看先是李陀没有想好就说了一大通,后是许多人没有听清楚,跟着闹了一大通。”

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于是有人要出来收拾局面,于是才有了郜先生这篇却非同寻常的檄文。

郜先生说:“这些本来浅近的道理,之所以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反而变得异常暧昧,我觉得是有许多人故意要造成这种暧昧。”

这种底牌被揭开的恼羞口气有点耳熟,与前不久经济学家张维迎回应某事的语气十分相似:“这本来都是内部达成共识的事!我不和无耻的人辩论!”

那么郜先生的“浅近道理”是什么呢?

他指出:“我们活在当代,凡有发言,当然须以当代生活的感动为燃料,为素材,但之所以在投诉电话、‘人大’提案、‘记录片’、‘三农研究’、‘国企改革对策’、‘环保倡议’之外,还需要文学,是因为文学能够将这一切上升为人类普遍的情感,表达出来,期望超越个体生存的局限,被不同处境中的读者普遍地感到,懂得,于是有心灵的沟通,共鸣,于是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语言、不同文化的人,也可以在文学中得到某种共同的维系,于是而有‘文学性’、‘纯文学’、‘艺术自律’种种未必高明然而也绝对有所实指的说法。”

如果你觉得这个说法还有些模糊,他进一步为“纯文学”下的定义是:

“文学,向下固然可以被研究者、考证家们还原为若干的‘本事’,并且可以参与实际的社会生活的改造,可以‘为人生’。但文学还不止于此,因为向上,文学可以一面将人生的一切实际问题包含着,一面却将诸般的信息转化为心灵语言,从而‘改变精神’。”

郜先生断言“纯文学”是向上的,其它的种种都是向下的。似乎这样一来质疑这种纯粹的向上的文学就落入陷阱,不攻自破,不值一驳。然而连讨论都没有必要的“纯文学”今天居然还有人要剿灭它,不是该回以重拳吗?

我不清楚有谁胆敢剿灭“纯文学”。“纯文学”不是正执掌着话语权且风头正健吗?

说实话我自己也“纯”过,作为一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过来的小说作者,我自认还是知道一点当时的情形,以及“纯文学”观念在后来的创作实践中的影响和变异。

因为郜先生在文中点到了我的名,所以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要是我连答辩的勇气都没有,好像也太露怯了,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正如郜先生所言,“纯文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是“绝对有所实指的”,指的是在文学创作界理论界共同推动下形成的一股文学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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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网专栏学者、一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