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的印度撤军:就是一场外交胜利

郑若麟 2017-08-31 浏览:
国与国之间并不是每一件事都应该说清道明的。有时,我们应该有点“难得糊涂”的精神。因为我们并不是专家,我们并不能对国家涉及国际的每一件人事都懂、都明白。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就无权过问国事。但我们应该对国家有最起码的信任。更何况,在这次中印边界事件中,一切都那么清楚地摆在那里。我们真的不必妄自菲薄。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无疑是一场外交胜利。

印度在洞朗地区与中国军队对峙两个月零十天之后,昨天将其军队撤回本国边界。本来,一场非法越界事件在没有使用武力的情况下得到圆满解决,应该成为解决国际纠纷的一个样版案例。特别是对于中国而言,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无疑是一场外交胜利。但由于占有话语权的西方舆论的不公正和蓄意曲解,导致“印度外交占了上风”、“中国对主权做出妥协”等说法甚嚣尘上,以至于国内的一些爱国者都认为,外交部没有明确说明到底谁输谁赢,因此其中必有内情;甚至怀疑中国方面是否做出了什么损害国家利益的让步......我认为,这是对外交的一种误解

我理解的印度撤军:就是一场外交胜利

外交交涉的目的不是要对方“无条件投降”。外交妥协的含意,是在坚持原则和维护本国利益的前提下,给予对方一个适当的台阶,使之能够体面地走下来。这次中印之间的边界纠纷,非常完美地体现了这一点。

在具体分析此次事件之前,我想起中法之间曾经发生的一件重大外交冲突。

2008年12月,法国总统萨科齐不顾中国方面的反对,在波兰会见了达赖,引起了中国政府的强烈抗议。此后,中国开始了对法国的外交抵制。尽管法国方面一再通过种种方式(比如总统亲自祝贺中国春节)向中方传递“善意”,但中方的最关键的一个要求却一直没能得到满足,即萨科齐总统承诺不再会见达赖。从2009年1月份两国开始进行秘密谈判,十轮交锋,却一直没达成妥协。这时,伦敦即将举行G20峰会。2009年3月底,中方宣布国家主席胡锦涛在伦敦将会见的外国领导人名单里没有萨科齐。这时,法方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根据我从法国同行那里获得的信息,萨科齐在伦敦如果见不到中国国家主席的话,将对萨科齐本人的外交威望形成巨大冲击。因为当时奥巴马将在伦敦G20峰会后赴法访问,所以在伦敦就不再见法国总统;俄罗斯国家领导人也因种种原因不见萨科齐。这样,萨科齐要是再见不到中国国家主席的话,将会“大丢面子”......给我信息的法国同行说,萨科齐向法方主持谈判的爱丽舍宫外交顾问勒维特下令:无论如何他都要在伦敦见到胡主席。

我理解的印度撤军:就是一场外交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终于达成一致:由勒维特向中方(当然是秘密地)保证,法国总统在其任内将不再会见达赖;而萨科齐总统在会晤胡主席时作出如下表述:勒维特做出的承诺,是我的意思。我将会信守这一承诺。于是两国国家元首在伦敦终于会面了。观察家们注意到,这次中法首脑会晤几乎安排在子夜时分举行的。因为胡主席的曰程安排在谈判达成协议时己经排得太满了......

双方发表了联合声明。声明中法方承诺“拒绝支持任何形式的“西藏独立”(显然,会见达赖是支持藏独的形式之一)。在伦敦,一位法国记者问萨科齐是否向中国方面承诺不再会见达赖,萨科齐回答说,中国方面是不会提出得不到满足的要求的。意思是他并没有承诺不再会见达赖。当时透露谈判信息的法国朋友就告诉我,这只是一种“面子”需求而己,旨在回应法国舆论。事实上,这位法国朋友在他撰写和发表的文章里也明确指出,萨科齐向中方做出了明确承诺,以换取这次与胡主席的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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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承诺始终没有公开。

当时在巴黎的一些爱国华人华侨、特别是在2008年奥运风波中竭力捍卫中国国家尊严的华人华侨,当时也不理解中国方面为什么在萨科齐没有承诺不再见达赖的情况下就“妥协”......我与一位资深外交官讨论过这个问题。即中国方面是否应该将法国总统上述对中方做出的间接但明确的承诺公布予众。这位资深外交官回答我:

“外交不寻求无条件投降。我们如果这么做了(公布上述承诺),萨科齐就无法向法国與论交代,这就逼着他不得不为回应法国舆论的压力而再次会见达赖。这样,中法两国就都输了,而达赖分裂祖国的阴谋就成功了。这不是外交要达到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孤立达赖,反对任何有利于藏独的行为。法国总统能够承诺不再会见达赖,对于这个目的而言,就是一个胜利。这就是外交成功。”此后,萨科齐总统在其任内再也没有会见达赖。相反,两国关系在他执政的后期得到了长足发展。他在尼斯G20峰会上隆重邀请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赴“私宴”一直是两国媒体津津乐道的“轶事”。而中法关系自2009年4月之后也得到了顺利发展。

外交不是意气用事。不是争一时的“快意恩仇”。外交是一门艺术,一门妥协的艺术。

我理解的印度撤军:就是一场外交胜利

中印之间这次的边界事件得到圆满解决,是中国外交的一次重要的成功!事情其实很明确:外国士兵非法进入了我国领土。我们的目的是要其退出中国领土。要达到这一目标,同时又不动用武力,是非常困难的。不是中国不敢动用武力,而是我们不愿意跳进人家为我们设下的陷阱。中印一旦发生军事冲突,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不仅仅因为中印是两个核国家,而且更因为这将打断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国不需要战争。中国只需要在目前这种和平条件下再继续发展二十年,届时中国必将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国。这个历史进程,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快意恩仇”而被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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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高级记者、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