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世纪的终结与中国道路的命运

白钢 2014-12-08 浏览:
谨以此文纪念占领华尔街运动三周年!

2011年9月17日,纽约华尔街遭遇了一场大规模的游行抗议。尽管每年在美国都会发生数以千计大小不一的各类游行,但有两个重要因素使这次抗议活动体现出不同寻常的意味:其一,此次游行直接针对的是作为美国乃至世界金融资本标志的华尔街,并以“Occupy Wall Street”(占领华尔街)为目标;其二,游行中,明确出现了“Abolish Capitalism”(消灭资本主义)的标语,游行者甚至呼喊出“现在就革命”的口号。这对于无数曾经怀有或至今仍留恋美国梦的中国人而言,尽管时隔两年,依然构成巨大的心理冲击。

这一事件,似乎在应验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学者阿文德•萨博拉曼尼亚(Arvind Subramanian)于同年出版的著作《黯然失色:生活在中国经济主导地位的阴影下》(Eclipse: Living in the Shadow of China's Economic Dominance)开篇中描述的场景:2021年的某日,美国总统前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签署一份与该组织的中国籍总裁商讨达成的救助贷款一揽子协议。这无疑是某种带有警醒性质的预言,不过如同该书作者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所言,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美国经济陷入那种不得不向以中国为代表的外界力量寻求援助的困境。

 

美国世纪的终结与中国道路的命运

美国的帝国本质,是其保守派丝毫不惮于承认甚而津津乐道的事实。

美国统治的技艺与局限

作为在二战后主导世界秩序的最重要政治体,美国无疑具有诸多支撑其霸权地位的要素:完备的产业体系与研发机构,极为充盈的教育-科研资源,对于学科建构与课题设置的主导地位,引领科技创新的能力;遍布全球的带有美国背景的经济-金融机构、文化机构和非政府组织、以及军事-情报机构,构成了三位一体的美国利益在全球的延展-实现机制;一种有关美国之民主、自由市场制度以及在通过个人奋斗改变命运的被称作美国梦的意识形态,被塑造、传播为“普适”价值,从而使美国得以占据道义高点,保持对于全世界各国优秀人才的感召吸引。

相对于民主国家这一美国国家意识形态的自我指称,更符合其实际的标识应该是混合政体的帝国形态。美国的帝国本质,是其保守派丝毫不惮于承认甚而津津乐道的事实,依照这样的一种谱系学说,美帝国是罗马帝国-英帝国的唯一正当继承者,从而得以分享共同的历史经验与统治技艺。混合政体的特征意味着,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中兼具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要素,粗略而言,总统制、参议院、众议院分别可视作上述三者在现实政治中的对应。依照西方传统政治学传统中亚里士多德与波利比乌斯对于混合政体的描述,它相较于任何一种单一政体都更为稳定健全。美国建国两百余年的历史,恰好可视作对于这一古老论断的应证。混合政体得以良好维系运转的关键,在于上述三种因素始终保持某种适宜的比例从而达到富于张力的平衡,这确乎是需要高度政治智慧的实践,也正是有赖于此,保守封闭的中西部内陆与开放多元的东西部沿海都市得以有机共存,中央政府与各州达成较合理的权力分配,这都赋予了美国相较于欧洲更大的活力、更强的自我认同、更有效的政治决断与组织动员能力。在此意义上,美国的霸权地位绝不是偶然获致的。

与曾经的罗马帝国与英帝国类似,美国采取内外有别、内宽外忌的国家-国际战略:处于帝国之外的政治体,依照敌友原则进行严格区分,使自我阵营的其他成员服从服务于美国的整体国家利益,动员一切资源削弱乃至颠覆敌对阵营之政权;对于帝国内部,在确立主流价值观的情况下,实行较为宽松自由的统治,既可借对抗帝国敌人的名义凝聚共识,转移视线,转嫁矛盾,又会利用全球范围获取的超额利润弭和内部利益纷争,使国内的各类矛盾基本处于可控范围内而不致激化。

与之前的帝国所不同的是,由于美国建国历史较短,且成员来源复杂,故而在确立自我价值体系的过程中,相较于一般性的历史-文化因素,对于政治共同体的认同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重要性。这种政治认同的核心,在于这样一种理念,即美国的成员,无论其出身于何种族群,都因认同美国这一政治共同体而放弃原有身份,成为美利坚民族的一员。在此意义上,政治国家认同在时间上与理念上均优先于民族身份认同,这正是美国被称作“各民族的熔炉”的要旨所在,也是美国对于政治共同体的创建史乃至政治共同体的缔造者的绝对神圣化态度的思想根源。这一政治认同的优先地位对于美国而言,可谓短处长处俱在于此。一方面,它可以使得具有极为不同的历史、文化、族群背景的共同体成员绕开上述差异,通过对现实存在的政治体的认同达成基本共识,这种共识伴随着政治体的不断成长壮大扩张而进一步得到强化,而这种强化的价值认同又会促进政治体的稳固与发展,从而构成一种良性的循环;另一方面,由于对共同体的认同始终伴随着现实政治体的扩张,一旦这一扩张停滞,则在政治共同体与政治认同间的循环将由良性转化为恶性,政治体的虚弱会引致政治认同的降低,这一趋势同样会自我强化。这与具有悠久历史-文明的国族在危急存亡之际反而特能凝聚人心、激发志士仁人为之献身的情状恰好相反。[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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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钢
白钢
复旦大学思想史研究中心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