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政权与四川黑社会组织的拉拉扯扯

温靖邦 2017-08-14 浏览:
蒋介石集团在四川从事倒刘活动的生力军要数康泽的队伍,即中央军事委员会驻川参谋团所属宪兵团和别动总队,共约三干多人,都是黄埔各期失业学生以及招训的高中毕业生。他们的任务,一是反共,二是倒刘。康泽拟定了一个“五运”计划,在四川大搞军运、匪运、学运、绅运、商运,用以制造混乱,破坏秩序,搞垮刘湘。“五运”中,最见效的是匪运。即将各地的股匪招引出来,委以各种军职,什么游击军司令,什么独立旅旅长,还有什么军务督察专员,让他们横行—方,专门制造麻烦。甚至袭击川军,名曰磨擦。康泽能把匪运搞起来,倒不是只靠赏赐官职,主要在于他了解四川的土匪总与袍哥这一势力极大的黑社会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袍哥往往又与地方政府不无矛盾。他知道了这个,就懂得对症下药了。

张再和高兴亚在济南登上冯玉祥的旧部、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特为安排的一架军用飞机,向成都飞去。途中只是在武汉加油的时候作过短暂停留。抵达成都后,才知刘湘回大邑安仁镇小住去了。高兴亚便秘密住进了多子巷的刘湘公馆。为了不让外界察觉,张再只通知了最核心的邓汉祥与潘文华。当晚就在刘公馆为高兴亚设洗尘便宴。

次日上午九时许,张再陪同高兴亚,钻进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只带了两名卫士,轻车简从,取道东城根街,出通惠门,驰上了成大(成都到大邑)官道。

这是一条由明代驿道加宽的道路,平时来往的都是徒步行人、轿车、鸡公车、马车等,连黄包车都少见,别说是汽车了。从公路的概念说,此道仅是单车道,只能容一辆汽车开过,若偶然遇上两辆对开,那就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路面是黄土铺成,车、人过处黄尘弥漫。若是遇上雨天,道上约有两三寸深浅的黄泥浆,人走上几里,下半身就全给糊紧了;大晴天又是另一番景况,焦辣辣的大太阳一晒,路面上雨天留下的车辙,足印、马蹄印,其凸处坚硬无比,硌得人脚板奇痛难当;即如川西坝老百姓说的,此路乃“天晴一把刀,雨天一团糟”。张再、高兴亚上路的日子还好,是个阴天,只有一团浓浓的尘土始终包裹着他们的车子。从成都出发到温江县城有四十里;再往前走四十五里是崇庆州,也就是王勃那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的那个蜀州;继续往前走三十里就是大邑县城了,还得走三十里才到安仁。道路尽管摆放在平原上,也是弯弯曲曲的,,两边忽而是田畴,忽而是荒野古冢,其间还穿越过十来个大林盘。

十一时许,汽车抵达崇庆州,高而厚的北门城门洞口设了卡子。守卡的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却是十来个背汉阳造步枪歪戴帽子斜穿衣的汉子,个个都是一副不认伙的凶神嘴脸。见汽车来了,这伙人似乎都显得很兴奋,是那种猎人见到猎物式的兴奋,一窝蜂地拥到路中央挥手吼叫停车。

卫士飞身下车呵斥,干什么干什么,知道不知道谁在里面,绥靖公署的副参谋长张斯可先生。

殊知那伙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大爷根本就不虚火,冷不防围上来就把卫士们的枪下了。其中一个挎盒子炮的骂骂咧咧,啥子杂种绥靖公署,把老子的垂子(男根)咬了不成。就是刘瞎子来了,也要叫他龟儿子把买路钱拿出来。

张再、高兴亚呆不住了,一先一后下车来。张再上前严厉地盯着那挂盒子炮的,喂,你们究竟是干啥子的?

盒子炮歪起脑袋睨视张再,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怎么,没听说过么,我们是崇庆州国民自卫团。

国民自卫团?张再十分纳罕。又问:县政府管的?

那盒子炮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黑得像煤炭的牙,说:县政府?杂种县长老子们还要管他呢!告诉你吧,老子们的总团长是吴大爷。就是吴雉梧吴大举人,不会没听说过吧。

张再明白了,点点头,对高兴亚说:是袍哥。那吴雉梧是清水浑水都通的。又问盒子炮: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奉吴大爷将令,收缴城门捐。不论官绅平民,一律得交钱,不然休想过去。

张再冷笑了两声,说了半天,原来是土匪呀。

盒子炮愣了一下,鼓圆眼睛正色道:不兴乱说呀,你以为我们还是野仙么,哥子们虽然蹚过几天浑水,如今是正神了嘛。我们这个自卫团是行辕委的,是蒋委员给的番号,南京来的康泽康少将还兼我们的参谋长呢,你咋个兴乱开黄腔说我们是土匪呢?

高兴亚碰了碰张再,小声说:斯可兄,给他几个算了,赶路要紧。

张再点点头,吩咐卫士给他们一块大洋。我们走吧,张再旋说旋挥手教大家上车,像躲瘟疫一样。

盒子炮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早这么识相,不早就过去了嘛。

汽车缓缓驶过辰居路、三元街,经过衙门口,取道金带街出西门,宽阔的岷江横在前面;又把陆游做通判时主持修建的川西第二大桥甩在了身后,颠颠簸簸地往大邑爬行。

此时大树林越来越多了,一片连着一片,狭窄的公路简直成了一条舒卷飘逸在林间的带子。

高兴亚说他总觉得前面藏有龙潭虎穴古寺幽壑。四川容易给外省人造成幽不可测的感觉,林木覆盖面积较大恐是个重要原因。

张再闭目仰靠,后脑勺贴在车座靠背上,随着车子运动一晃一晃的。他长叹一声,说:

“康泽这一手厉害,把袍哥给动员起来了,很难对付呀!”

“袍哥是一种何等组织?”高兴亚斜视着他,“是不是类似于……青帮洪帮?”

张再睁眼抬头,肯定地晤了一声,说:“比青洪帮厉害得多!”

他把袍哥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汽车已驰出了十里地。

“四川有三分之一的人入了袍,它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每…个角落,就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你要跟它作对,简直就像是跟全体四川老百姓在作对!”

高兴亚冷笑,摇头。过了一会儿,说:“看来刘甫公要安川,不铲除这股恶势力是不行的!”

张再摇头、叹气。

“谈过几次,兄弟我,邓呜阶,潘仲三,都规谏过,他都下不了决心。其实也难怪,他不少亲朋故旧都跟袍界有关系,安仁镇那个赋闲的刘文彩刘五爸就是川西川南的总舵把子,而这刘五爸又是西康省主席刘幺爸文辉自乾公的亲哥贴心斗伴。这些牵牵扯扯的藤蔓根须怎么割得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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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靖邦
温靖邦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理论学者